美国糖尿病协会估计，近3000万美国人患有糖尿病。

更令人担忧的是，糖尿病是美国第7大死亡原因。该病可由自身免疫问题引发——即机体攻击胰腺中负责产生胰岛素、调节血糖的细胞，这种情况称为1型糖尿病。此外，该病也可表现为2型糖尿病，其根源在于胰岛素抵抗——机体对胰岛素不产生应答，导致血糖持续处于异常水平。2型糖尿病更为常见，并非自身免疫性疾病，而是一种"生活方式病"，曾被称为成人发病型或非胰岛素依赖型糖尿病。2型糖尿病目前尚无根治方法，但可以通过干预加以管理和预防。

2型糖尿病通常与肥胖、高血压和心脏病相关联，但近期研究还发现了另一个与之相关的疾病：睡眠呼吸暂停。

睡眠呼吸暂停不仅仅是睡眠质量的问题。它是一种呼吸中断的疾病，通常由咽喉后部组织塌陷堵塞气道所致，并与多种健康问题密切相关。例如，专家们已越来越确定该疾病会增加心血管（心脏）风险。此外，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睡眠呼吸暂停可能与胰岛素抵抗、葡萄糖耐量异常及2型糖尿病等问题的发生有关。

如果你患有高血压，那么你患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的可能性更高；反之，如果你患有睡眠呼吸暂停，那么你患高血压的可能性也更高。说道，Said Mostafavi，医学博士，Advanced Sleep Medicine Services, Inc. 的首席医疗官及睡眠专科医师。"同样地，如果您患有糖尿病，您更可能同时患有睡眠呼吸暂停；而如果您患有睡眠呼吸暂停，您也更可能患有糖尿病。因此，尽管我们尚未完全了解其中的所有机制，但我们知道糖尿病与睡眠呼吸暂停之间存在关联。无论BMI如何，糖尿病患者中OSA的发病率均高于普通人群。2型糖尿病患者中OSA的患病率为71%，显著高于普通人群的4–10%。"

睡眠呼吸暂停与糖尿病的关联

研究显示，约71%的糖尿病患者可能同时患有睡眠呼吸暂停。睡眠呼吸暂停与糖尿病之间存在关联，这对于普通大众来说或许出乎意料，但医生和科学家已注意到一些值得关注的规律。

过去五到十年间发表的多项研究表明，睡眠呼吸暂停与糖尿病——尤其是2型糖尿病——之间存在密切联系，Frédéric Gagnadoux说道，他是昂热大学的医学教授，也是一位专注于睡眠呼吸障碍的呼吸科医师。 2012年的一项综述对两种疾病之间关联的现有证据进行了评估。该综述汇总了五项研究、共1,200名患者的数据，结果估计约71%的2型糖尿病患者可能同时患有睡眠呼吸暂停^1。

这种关联在反方向同样成立。2014年的一项研究纳入了参与欧洲睡眠呼吸暂停队列（European Sleep Apnea Cohort）的6,616名受试者，考察其中同时患有睡眠呼吸暂停与2型糖尿病的比例。在排除肥胖等其他危险因素后，研究人员发现，重度睡眠呼吸暂停患者中有28.9%同时患有糖尿病^2。换言之，近三分之一的重度睡眠呼吸暂停患者同时患有2型糖尿病。

研究人员还发现，睡眠呼吸暂停程度越重，合并2型糖尿病的可能性越大：糖尿病患病率随睡眠呼吸暂停严重程度的不同而有所差异。该研究的结论指出："OSA严重程度的增加与同时合并T2DM（2型糖尿病）的可能性升高以及T2DM患者血糖控制水平的恶化相关。"

按OSA（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严重程度分层的糖尿病受试者校正后平均HbA1c水平

上述证据促使美国睡眠医学学会建议，所有2型糖尿病患者均应接受睡眠呼吸暂停筛查。

睡眠呼吸暂停可引起低氧血症和睡眠碎片化，进而可能导致糖尿病

尽管有证据表明糖尿病与睡眠呼吸暂停之间存在密切关联，研究人员目前仍不清楚睡眠呼吸暂停究竟如何导致糖尿病，也不确定是否存在某些潜在疾病可同时引发这两种疾病。

这种关联的成因，至少部分在于睡眠呼吸暂停与糖尿病拥有一些共同的风险因素。肥胖和心血管疾病与这两种情况均有关联。睡眠呼吸暂停不仅会增加患心血管疾病的风险——心脏问题同样可能导致睡眠呼吸暂停。此外，糖尿病患者罹患心脏病的可能性至少是普通人的两倍，据美国国家糖尿病、消化和肾脏疾病研究所。

肥胖是心脏病的另一已知风险因素。此外，一项针对306名患有糖尿病的肥胖患者的研究发现，其中高达86%的人同时患有未经诊断的睡眠呼吸暂停^3。这几种疾病之间似乎均存在内在联系。

专家根据睡眠呼吸暂停对人体的影响，对这一关联背后可能涉及的生物学机制已有一定了解。

"睡眠呼吸暂停在夜间主要有两大后果，"Gagnadoux说。他指出，这两大后果分别是低氧血症（即血液中氧浓度降至正常水平以下）和睡眠碎片化。"动物研究表明，两者均是导致胰岛素抵抗的风险因素，"他补充道。

低氧血症可在体内引发连锁反应，导致葡萄糖耐量受损，并使氧化应激水平升高——即体内被称为活性氧的分子过度积聚。这些分子可能会损害机体自我修复的能力。整个过程还可能进一步促进胰岛素抵抗的发生。

任何形式的睡眠碎片化都可能使人体进入应激状态，并促使皮质醇释放——这是一种能够显著改变新陈代谢的激素。反复觉醒还可能导致胰岛素抵抗、食欲增加以及对碳水化合物的渴望。上述种种变化为糖尿病的发生提供了可乘之机。较高的睡眠变异性甚至与血糖水平控制障碍有关^4。"呼吸暂停越严重，患者的血糖控制越差，"Mostafavi说。

CPAP治疗可缓解睡眠呼吸暂停，并可能有助于控制糖尿病

由于睡眠呼吸暂停与糖尿病之间似乎存在关联，研究人员尝试探究治疗睡眠障碍是否有助于改善患者的糖尿病病情。然而，针对睡眠呼吸暂停治疗金标准——持续气道正压通气（CPAP）疗法——的相关研究结果却不尽一致。

一方面，部分研究表明CPAP疗法可能有助于改善糖尿病。2012年的一项研究纳入了50名中重度睡眠呼吸暂停患者，以评估CPAP是否能切实帮助控制糖尿病。研究者将参与者随机分为两组，一组接受CPAP治疗，另一组使用安慰剂CPAP，为期八周。结果发现，该疗法虽未能使血糖水平完全恢复正常，但确实改善了重度睡眠呼吸暂停患者的胰岛素敏感性^5。

另一项为期六个月的试验同样纳入了50名同时患有睡眠呼吸暂停和糖尿病的患者，将其分为CPAP治疗组和对照组。结果显示，治疗组的胰岛素抵抗、胰岛素敏感性及葡萄糖耐量均有所改善，且与夜间血氧水平的提升相一致^6。

然而，另一方面，澳大利亚一项同样纳入298名受试者、对比真实CPAP与安慰剂效果的研究，并未发现血糖控制有所改善^7。对此，澳大利亚研究团队解释道："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的影响或许主要体现在糖尿病的发生发展阶段，而对已确诊糖尿病的病情控制未必有效。"

Gagnadoux本人的研究致力于厘清CPAP对同时患有两种疾病的患者在糖尿病方面究竟有无帮助及其原因。他与同事共对762名经首次多导睡眠图检查确诊为睡眠呼吸暂停的患者进行了研究。参与者中包括497名已确诊糖尿病的患者，其余265名在研究开始前虽未被诊断为糖尿病，但因血糖水平偏高而被纳入研究。

该研究团队的发现或许有助于解释为何专家们难以判断CPAP能否缓解糖尿病症状。

总体而言，他们发现睡眠呼吸暂停越严重的患者血糖控制越差，即血糖升高的可能性越大^8。然而，这一规律在此前已确诊糖尿病并接受治疗的患者群体中并不明显。Gagnadoux解释道："这可能意味着，治疗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对新确诊患者的血糖控制效果更为显著。"已在积极管理糖尿病的患者开始CPAP治疗后，未必能看到病情改善。但这并不意味着CPAP疗法不值得尝试。

Gagnadoux表示："在治疗同时患有睡眠呼吸暂停和糖尿病的患者时，既要治疗睡眠呼吸暂停，也要尽力控制糖尿病。"目前的研究尚未证实，单纯治疗睡眠呼吸暂停就能改善糖尿病病情。

尽管如此，Mostafavi建议医生对睡眠呼吸暂停患者考虑CPAP疗法，尤其是同时患有睡眠呼吸暂停和糖尿病的患者。他说："关于CPAP治疗与血糖控制的数据结论不一，我无法断言使用CPAP就能让患者的糖尿病消失。有些人确实有所改善，有些人则没有。但睡眠呼吸暂停本身就是一种需要治疗的严重疾病。"

研究仍在继续，但有一点已然明确：医生应与糖尿病患者主动谈及睡眠问题

即便专家尚未完全了解驱动糖尿病与睡眠呼吸暂停之间关联的确切机制，他们已经确认这种关联确实存在。此外，两者之间的联系已足够紧密，而任何一种疾病若不加以治疗后果都相当危险，因此医生应认真考虑向糖尿病患者询问其睡眠质量。

Mostafavi建议同行医生详细询问患者的病史。他说："如果您的患者有超重情况，应询问他们是否打鼾，或其伴侣是否抱怨睡眠中有异常声音。同时也要问他们是否感到嗜睡——这是睡眠呼吸暂停的典型症状：日间嗜睡。"但同样要记得询问同床伴侣。"最可靠、最全面的病史往往来自同床伴侣，而最不可靠的往往来自患者本人。睡眠者对自己的鼾声浑然不觉，但如果其伴侣有所抱怨，您就可以相信了。"

无论后续研究是否证实CPAP疗法有助于控制糖尿病，一旦两种疾病同时出现，对两者都进行治疗至关重要。忽视任何一种，都无济于事。

"单就治疗睡眠呼吸暂停本身而言，获益已经足够显著；而对于同时患有糖尿病的患者，治疗也没有任何弊端，"Mostafavi说道。

如果这些研究中的部分发现能够在进一步的调查中得到证实，CPAP或许不仅仅能改善睡眠质量，还可能有助于糖尿病的管理。如果您有相关患者，请询问他们是否有打鼾的情况，并与其床伴交流。如需评估患者日间嗜睡程度的工具，请下载 Epworth嗜睡量表：

英语及西班牙语版Epworth嗜睡量表

引用文献：

1. Pamidi, S. & E. Tasali, (2012). Obstructive Sleep Apnea and Type 2 Diabetes: Is There a Link?. Front Neurol, 3(126), eCollection.PubMed 2. Kent, B.D., et al., (2014). Diabetes mellitus prevalence and control in sleep-disordered breathing: the European Sleep Apnea Cohort (ESADA) study. Chest, 146(4), 982-990.PubMed 3. Foster, G.D. et al., (2009). Obstructive Sleep Apnea Among Obese Patients with Type 2 Diabetes. Diabetes Care, 32(6), 1017-1019. PubMed 4. Tachikawa R. et al., (2016). Higher Sleep Variability is Associated with Poorer Glycaemic Control in Patients with Type 1 Diabetes. Am J Respir Crit Care Med, . PubMed 5. Weinstock T.G. et al., (2012). A Controlled Trial of CPAP Therapy on Metabolic Control in Individuals with Impaired Glucose Tolerance and Sleep Apnea. Sleep, 35(5), 617-625B.PubMed 6. Martínez-Cerón E. 等，（2016年）。CPAP对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合并2型糖尿病患者血糖控制的影响：一项随机临床试验。Am J Respir Crit Care Med.。 7. Shaw J.E. 等，（2016年）。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治疗对2型糖尿病患者血糖控制的影响。Am J Respir Crit Care Med，。PubMed 8. Priou T. 等，（2015年）。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严重程度与未治疗及已治疗糖尿病患者血糖控制之间的关联。J Sleep Res，24(4)，425-431。PubMed